产品×金融×AI：AI 时代的金融产品第一部分　从 0 到 1English

借了不还怎么办让承诺可信

借出的是今天的粮食，换回的只是一个关于将来的承诺。如果借款人收获之后不还，出借人毫无办法，那么事先就不会有人出借，借贷带来的好处全部落空。让承诺可信有三种办法：让借款人在乎将来，即声誉；让借款人有东西可失，即抵押；让第三方来执行，即合同与裁决。三种办法都有代价，也都会把一部分人挡在门外。提高利率不能替代信任：利率越高，愿意来借的人反而越可能不还。

一、借了不还：不能还与不愿还

岛上的人多了起来，秋天收获的人借粮给春天收获的人，已经成为惯例。可是总有人到了春天不还。不还有两种：一种是不能还，春天歉收，拿不出粮食；另一种是不愿还，粮食在仓里，却不想交出来。

两种违约的性质不同。不能还来自收成的不确定，是风险的问题；本章假设收成总是如约到来，只讨论不愿还。这时违约是一个选择：借款人比较还与不还各自带来什么，再作决定。

今天的对应。放贷机构评估借款人时，通常分开看两件事：还款能力与还款意愿。前者看收入与负债，后者看过去是否守约。

不能还与不愿还

点选一种情形，看它属于哪一种违约。本章只讨论不愿还；不能还来自收成的不确定，留到讨论风险时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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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还拿不出来：风险的问题

不愿还拿得出来，选择不还：本章的问题

二、一次性的交往中，不还是理性的

设想两个从此不再见面的人。春天到了，借款人面前有两个选择：还，失去本息；不还，什么也不失去。只要不还没有任何后果，不还就是更好的选择。出借人事先想得到这一点，于是秋天就不会出借。结果是双方都失去了借贷的好处，而这些好处本来足以让两人都过得更好。

这个推理揭示了承诺问题的结构：问题不在于借款人是否善良，而在于还款的那一刻，还款对他已经没有好处。要让借贷发生，就要在还款的那一刻改变他的得失。

今天的对应。陌生人之间很少借钱，即使借，也只借很小的数目。

从还款的那一刻往回推

出借人先决定借不借，借款人到春天再决定还不还。切换“只打一次交道”与“年年打交道”，看借款人在还款那一刻的得失，以及出借人事先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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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打一次交道 年年打交道

三、声誉：让借款人在乎将来

如果两人年年都要打交道，情形就不同了。这一次不还，下一次就再也借不到。借款人在还款的那一刻比较的，不再只是本息，而是本息与将来所有借贷的好处：只要将来借贷的好处足够大、借款人又足够在乎将来，还款就比不还更划算。

声誉的力量还取决于记录能传多远。如果违约只有被骗的那个人知道，违约者换一个人就能再借；如果全村人都知道，违约者就再也借不到。

历史上可以找到这种机制的痕迹。格雷夫（1993）用十一世纪地中海马格里布商人的往来书信说明，商人之间共享谁曾欺骗过别人的信息，使远方的代理人不敢欺骗；这一解释也有争议，爱德华兹与奥格尔维（2012）认为这些商人同样大量依靠法院与正式合同。

今天的对应。征信记录让一次违约被所有放贷机构看到，信用评分把过去的守约压缩成一个数字。记录越容易获取、越可信，声誉的约束就越强。

声誉的力量：在乎将来，记录传得远

不还一次眼前多得 4 份。拖动借款人有多在乎将来，切换违约的记录能传多远，比较不还的所得与失去的将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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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被骗的人知道 全村都知道

不还，眼前多得

不还，失去的将来

在乎将来的程度

四、抵押：让借款人有东西可失

声誉要靠将来，抵押则把承诺换成眼前的东西。借款人把一块地、一头牛或一部分存粮押给出借人，不还，抵押物就归出借人所有。只要抵押物的价值不低于要还的本息，不还就不划算；即使违约，出借人也能收回损失。抵押还有一层作用：出借人可以同时给出两种条件，抵押多、利息低，或者抵押少、利息高。对自己还款有把握的人不怕失去抵押物，会选前一种；没有把握的人会选后一种。借款人选哪一种，就透露了他心里的把握。

今天的对应。房贷以房屋作抵押，汽车贷款以汽车作抵押，证券质押与保证金交易以持有的证券作抵押。没有资产的年轻人，借款的额度与利率都更不利。

抵押：更安全，也挡住了一些人

每户借 4 份、春天要还 4.4 份。拖动出借人要求抵押物至少值本息的几成，看谁能借到、违约时出借人损失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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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借到抵押物不够，借不到

要求抵押物至少值本息的

能借到的户数

借到的人中，不还反而划算的户数

五、第三方执行与三种办法的比较

第三种办法是请一个双方都承认的第三方来执行：把约定写成合同，违约时由长老、法庭或官府裁决，强制借款人还款。第三方执行不依赖借款人在乎将来，也不要求他有东西可押，但它本身要花成本：要有人记录合同、审理纠纷、执行裁决，执行者自己也要可信。

三种办法各有适用的范围：声誉适合反复交往的熟人，抵押适合有资产的人，第三方执行适合陌生人之间的大额交易。它们也可以叠加使用。

今天的对应。借款合同、公证与法院判决是第三方执行；放贷机构通常同时查看信用记录、要求抵押或担保，并签订合同。

让承诺可信的三种办法

点选一种办法，看它依靠什么、适合谁、代价是什么、把谁挡在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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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誉让借款人在乎将来 抵押让借款人有东西可失 第三方执行由双方都承认的人强制执行

六、利率不能替代信任

既然有人不还，出借人能否干脆提高利率，用多收的利息弥补违约的损失？推演一下来借的人会怎样变化。利率提高，稳健的借款人觉得不划算，先退出；愿意付高利息的，多半是打算冒大险、成了就赚很多、败了就不还的人。利率越高，留下的人中这类人越多。超过某一点之后，利率再提高，多收的利息抵不过多出的违约，出借人的预期收益反而下降。出借人因此宁可不提价，而是限制借给谁、借多少。

今天的对应。放贷机构面对风险较高的申请人，常见的做法不是一味提高利率，而是拒绝或降低额度。

利率越高，来借的人越可能不还

村里七成是稳健的借款人，三成是冒险的借款人。拖动利率，看谁还愿意来借，以及出借人每借出 1 份平均能收回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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稳健的借款人冒险的借款人

利率

七、守约的村子：文明模拟器第三版

模拟器解锁了“承诺”这条规则。村里有二十户春天收获的人向秋天收获的人借粮，一部分人守约，其余是机会主义者：只要不还没有后果，就不还。可以选择让承诺可信的办法，调整守约者的比例、人们有多在乎将来、有抵押物的人占多少，看二十年里借贷能否维持。

没有任何办法时，只要守约者不足八成，第一年的违约就让出借人望而却步，借贷随即停止，借贷的好处全部落空。有了声誉，借款人足够在乎将来时，机会主义者也按时还款；不够在乎将来时，违约者第一年就被排除，守约的人一直借得到。有了抵押，抵押物足够的 7 户都借得到，其余 13 户无论是否守约，始终借不到。

文明模拟器 · 第 3 章：守约的村子

二十户春天收获的人每年向秋天收获的人借粮。选择让承诺可信的办法，调整守约者的比例与人们有多在乎将来，看二十年里借贷能否维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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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蓄留种借贷承诺货币 · 第 4 章保险 · 第 5 章

没有办法 声誉 抵押 声誉＋抵押

借到并按时还款借到但不还借不到

守约者的比例

在乎将来的程度

八、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承诺变得可信之后，还有几个问题没有解决：

1. 找到合适的对方仍然不易。人越多，谁有余粮、谁缺粮越难对上，交换本身就需要成本。
2. 年老的问题仍未解决。承诺再可信，最年轻的一代也找不到更年轻的人来借。
3. 不能还的违约依然存在。本章假设收成总会如约到来；一旦歉收，再守信的人也还不上。
4. 没有资产的人被挡在门外。抵押让借贷安全，也让最需要借的人借不到。

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承诺可信之后仍未解决的四个问题。点选一个问题，看它隐含的假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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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约的村子声誉、抵押与执行

九、对产品的含义

今天的信用产品，几乎都是本章三种办法的组合。由此得到三条含义。第一，一个借贷产品首先要回答：凭什么相信借款人会还；答案只能是声誉、抵押或第三方执行，或者它们的组合。第二，声誉的力量取决于记录的范围与可信程度，记录越完整、越难伪造，承诺越可信，借贷也越便宜。第三，利率不能替代信任，靠提高价格覆盖风险，会把稳健的用户赶走；更好的做法是改进识别与约束。

本章小结：让承诺可信

四条结论，各自对应本章的一个机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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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诺问题还款那一刻，还已经没有好处

一次性的交往中不还是理性的，于是借贷根本不会发生。

三种办法声誉、抵押与第三方执行

让借款人在乎将来、有东西可失，或由第三方强制执行。

代价每种办法都会挡住一些人

新来的人没有记录，没有资产的人没有抵押物，小额借贷付不起执行成本。

利率利率不能替代信任

利率越高，稳健的人越早退出，留下的越可能不还。

参考文献

• Bester, H. (1985). Screening vs. rationing in credit markets with imperfect information.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, 75(4), 850–855.
• Edwards, J., & Ogilvie, S. (2012). Contract enforcement, institutions, and social capital: The Maghribi traders reappraised. Economic History Review, 65(2), 421–444.
• Greif, A. (1993). Contract enforceability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s in early trade: The Maghribi traders' coalition.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, 83(3), 525–548.
• Kreps, D. M., Milgrom, P., Roberts, J., & Wilson, R. (1982). Rational cooperation in the finitely repeated prisoners' dilemma. Journal of Economic Theory, 27(2), 245–252.
• Nobel Prize Outreach. The Sveriges Riksbank Prize in Economic Sciences in Memory of Alfred Nobel 2001. NobelPrize.org.
• Nobel Prize Outreach. The Sveriges Riksbank Prize in Economic Sciences in Memory of Alfred Nobel 2005. NobelPrize.org.
• Stiglitz, J. E., & Weiss, A. (1981). Credit rationing in markets with imperfect information.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, 71(3), 393–410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