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品×金融×AI：AI 时代的金融产品第二部分　改变一个参数English
第 13 章

新参数：认知劳动的成本骤降降的是哪一部分成本

岛上来了一批书记员。他们能读完每一份船队的报告，算清每一户的账目，起草每一封信，几乎不收报酬，也从不疲倦。请人代为阅读、计算与写作的价格，骤然降到原来的几百分之一。可是一次委托的成本，并不全是这种劳动：还要有人核对书记员写得对不对，出了错要有人承担责任，而书记员自己既没有家产可以抵押，也没有多年积累的名声。他们的本事也参差不齐：有些看上去很难的事做得很好，有些看上去容易的事却会出错。认知劳动的成本骤降之后，降的究竟是哪一部分？

一、岛上来了一批书记员

至此，岛上的每一种制度都离不开一种劳动：船队经理打听消息、比较船只，保管人核对账目，卖船股的人了解买的人能承受什么，设计默认选项的人估算大多数人想要什么。这些都是阅读、计算、判断与写作的劳动，过去只能由人来做，价格不菲。

现在岛上来了一批书记员，他们做这些事几乎不要报酬。新的约束只有一个：认知劳动的价格骤降，其余一切不变。

今天的对应。斯坦福大学《人工智能指数报告 2025》估计，达到同一水平的大模型，调用的价格从 2022 年 11 月的每百万词元约 20 美元，降到 2024 年 10 月的约 0.07 美元，降幅超过 280 倍。

同样的本事，价格降了 280 多倍

达到同一水平的大模型，每百万词元的调用价格。纵轴为对数刻度。拖动“要读的报告”，看同一笔预算在两个时点能读多少份。

数据：斯坦福大学《人工智能指数报告 2025》，以 MMLU 约 64.8% 的水平为基准，2022 年 11 月约 20 美元，2024 年 10 月约 0.07 美元（每百万词元）。“一份报告”按约 2 万词元计算，为示意。

二、一次委托的成本由哪几块构成

请船队经理打理船股，委托人付出的并不只是经理研究船只的时间。拆开来看，大致有五块：研究与比较，起草与判断，执行指令，核对经理做了什么，以及出了错由谁承担。前三块主要是认知劳动；核对有一部分可以交给书记员，但最后签字的人仍要自己看过；承担责任则需要有家产可以赔付、有名声可以损失的人。

书记员让前三块几乎免费，后两块却没有随之下降。认知劳动越便宜，一次委托的成本中，核对与担责所占的比例就越高。

今天的对应。投资顾问的服务中，研究报告与组合建议可以由软件生成，但面向客户的适当性判断、对账与赔付责任，仍由持牌的机构与人员承担。

一次委托的成本，降的是哪几块

把一次委托的成本拆成五块。拖动“认知劳动的价格”，研究、起草与执行几乎随之下降，核对只降一部分，担责不降。

示意：原来的成本为 100，五块分别占 30、20、15、20、15；研究、起草与执行全部是认知劳动，核对有一半是认知劳动，担责完全不是。

三、实验中的证据

书记员究竟能省下多少？近年的几项实验给出了初步的答案。诺伊与张（2023）让 453 位受过大学教育的专业人员完成本行业的写作任务，随机让一半人使用对话式大模型：平均用时减少 40%，质量提高 18%。布林约尔松、李与雷蒙德（2025）研究了 5,172 名客服人员分批获得人工智能助手的过程：每小时解决的问题平均增加 15%，各人的提高差别很大；早先的工作论文报告，新手与技能较低者提高约 34%，经验最丰富的人几乎没有提高。

今天的对应。这些实验多是短小、独立的任务，与持续数年的委托并不相同；它们说明的是单项认知劳动的成本，而不是一项完整服务的成本。

三项实验：省下了多少

点选一项研究，查看它的对象、做法与主要结果。

数据：诺伊与张（2023，《科学》）；布林约尔松、李与雷蒙德（2025，《经济学季刊》；新手的提高幅度出自 2023 年的工作论文）；德拉夸等（2023，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）。条形长度按各自的百分数绘制，不同研究的口径不可直接比较。

四、参差的边界

书记员的本事并不随事情的难易整齐变化。德拉夸等（2023）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了实验：在大模型能力范围之内的任务上，使用它的顾问多完成 12.2% 的任务，速度快 25.1%，质量高出四成以上；在一项看上去难度相近、却在能力范围之外的任务上，使用它的顾问给出正确答案的比例反而低了约 19 个百分点。作者把这种不规则的能力边界称为“参差的技术前沿”。

边界参差，意味着不能只凭事情看上去的难易来决定是否核对：最危险的，恰恰是看上去容易、书记员却会出错的那些事。

今天的对应。大模型可能在复杂的推理上表现出色，却在简单的计数或引用出处上出错，而且出错时的语气与正确时一样肯定。

参差的边界：该核对哪些

二十四件事按看上去的难易从左到右排列，绿色是书记员做得对的，橙色是它会做错的。选择一种分工，看花掉的时间与漏过的错误。

看上去容易看上去难
书记员做得对书记员会做错由人核对错误被漏过

示意：人自己做一件事要 1 小时，书记员几乎不花时间，人核对一件要 0.3 小时，发现错误后自己重做要 1 小时。哪些事会出错是事先排定的，与看上去的难易只有微弱的关系（德拉夸等，2023 所说的“参差的技术前沿”）。

五、木桶：最慢的环节决定整体

即使书记员把某一部分工作的速度提高一百倍，整件事的速度也提高不了一百倍。设想一次委托原来要花十天：九天用来阅读、计算与起草，一天用来核对与签字。书记员把前九天缩短为原来的百分之一，核对与签字仍要一天，整件事从十天变为约 1.1 天，只快了九倍多；即使前九天缩短为零，整件事也最多快十倍。不能加速的那一天，决定了整体的上限。

对委托来说，不能加速的部分正是核对、担责，以及等待本身：粮食仍要一年一收，船仍要航行数月。认知劳动的成本骤降，整体的放大倍数取决于这些环节能否随之改变。

今天的对应。一份投资建议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，但开户、适当性评估、资金到账与交易结算，仍有各自的流程与时间。

最慢的环节决定整体

一件事中有一部分可以交给书记员加速，其余部分（核对、担责、等待）速度不变。拖动两个滑块，看整体快了几倍。

整体加速倍数＝1 ÷［（1－p）＋ p ÷ s］，p 为可以加速的部分，s 为这一部分的加速倍数（阿姆达尔，1967）。横轴为 s，对数刻度；虚线为 s 无穷大时的上限 1 ÷（1－p）。

六、可达的份额

书记员能做的事，在全部工作中占多大比例？埃隆杜、曼宁、米什金与罗克逐项评估了美国各职业的工作任务。2023 年的预印本估计，约八成劳动者至少有一成的任务会受到大模型的影响，约 19% 的劳动者至少有一半的任务会受到影响。2024 年正式发表的版本改用另一种口径，区分两种情形：只使用简单界面的大模型时，超过一半任务受影响的职业约占 1.8%；计入建立在大模型之上的软件与工具，这一比例升到 46% 以上。可达的份额因此主要取决于大模型之外的配套，而不只取决于模型本身。作者也说明，受影响不等于被替代，技术上可行也不等于实际采用。

今天的对应。金融业中的研究、客服、合规审查与报告撰写，都是任务高度暴露于大模型的工作。

可达的份额取决于配套

一百个格子代表一百份职业。切换两种口径，看有多少职业的一半以上任务会受到大模型的影响。

一半以上的任务受到影响其余

数据：埃隆杜、曼宁、米什金与罗克（2024，《科学》）：约 1.8% 与 46% 以上。格子按百分数四舍五入，1.8% 画作 2 格。受影响不等于被替代。

七、认知劳动变便宜的村子：文明模拟器第十三版

模拟器加入了一个新的参数：“认知劳动的价格”。四十户人家每年有四件与理财有关的事：记账与对账、研究与挑选、监督经理、按计划调整。每件事都有一部分是认知劳动，一部分是核对与担责。一户人家只在这件事带来的好处超过成本时才去做。拖动认知劳动的价格，看有多少户、多少件事变得做得起；再把核对也交给书记员，看会发生什么。

文明模拟器 · 第 13 章：认知劳动变便宜的村子

四十户人家按家产从少到多排列，每户每年有四件理财的事。一件事只在好处超过成本时才去做。拖动认知劳动的价格，看哪些事变得做得起；再把核对也交给书记员，看会发生什么。

委托监管与托管默认选项参数：认知劳动的价格专属代理 · 第 14 章
家产最少家产最多
做得起做不起书记员出了错，无人发现

示意模型：家产的中位数约 100 份，最少的十几份，最多的一千多份。四件事的好处分别为家产的 0.3%、1%、0.6%、0.8%，所需劳动分别为 2、10、4、3 个工时，其中认知劳动分别占八成、九成、五成、七成，其余是核对与担责；人工每工时 1 份。认知劳动的价格按原来的百分比计。核对也交给书记员时，全部劳动都按认知劳动的价格计，但每件事有 8% 的可能出错且无人发现，损失为这件事好处的两倍；各户按预期的得失决定做不做。

八、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认知劳动的价格骤降，但核对与担责没有随之下降，书记员的能力边界又参差不齐。由此要重新推演前面的几步：

  1. 委托的边界。研究与比较几乎免费之后，资产不多的人家能否也请得起专属的代理？
  2. 承诺与担保。书记员没有家产可以抵押，也没有积累的名声；谁来为它的行动担保，怎样核对它做了什么？
  3. 信息的竞争。人人都有书记员替自己读报告，信息优势会消耗得更快，新的不对称又会出现在哪里？
  4. 市场的参与者。书记员直接下单，执行的成本更低，但它们会不会同时做出同样的决定？
  5. 人的偏差。书记员能否帮人守住计划，又是否会被用来利用人的偏差？
  6. 不变的东西。时间、风险与不可逆的损失，并不因书记员而消失。

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要重新推演的六个问题。点选一个问题，看它隐含的假设。

书记员认知劳动的价格骤降

九、对产品的含义

今天以大模型为基础的金融产品，都处在这一参数变化的起点上。由此得到三条含义。第一，判断一个产品的价值，要看它降低的是哪一部分成本：只降低研究与起草的成本，而核对与担责的成本不变，用户得到的改善就有上限。第二，能力边界参差不齐，核对不能只按事情的难易分配，而要按出错的后果与可核对的程度分配。第三，整体的放大倍数取决于最慢的环节；产品要把开户、授权、结算与核对一并重新设计，而不只是让其中一步变快。

本章小结：认知劳动的成本骤降

四条结论，各自对应本章的一个机制。

价格认知劳动几乎免费

阅读、计算与写作的价格降到原来的几百分之一，其余一切不变。

构成核对与担责降不下来

认知劳动越便宜，核对与担责在委托成本中占的比例越高。

边界能力参差，核对不能只看难易

最危险的，是看上去容易、书记员却会做错的事。

木桶最慢的环节决定整体

只加速可以加速的部分，整体倍数有上限；可达份额取决于配套。

参考文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