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品×金融×AI：AI 时代的金融产品第三部分　推演一个产品English
第 22 章

用户看不见过程过程记录与可核对的证据

一年过去，这位村民打开账本，看到养老账户涨了一成。这是书记员守约的结果，还是它冒了约定之外的险、碰巧赚到的？反过来，账户跌了一成，是遇上了坏年景，还是书记员违了约？只看结果，他分不清。要让他看见过程，记录必须可以核对，否则只是书记员的一面之词；核对要花时间，不能每一笔都查；记录要分层，让他一年只看几次也看得懂；记录要写下当时知道什么，免得事后用结果评判当时的决定；每一步都要说明，依据的是约定的哪一条。

一、只看结果，分不清好坏

同样是一年涨了一成，可能是书记员守约、年景又好；也可能是它把盖房的钱偷偷放进了船股、恰好赶上船队丰收。同样是跌了一成，可能是遇上了风暴，也可能是它违了约。年景的起落远大于书记员的影响，只看结果，好的书记员与坏的书记员在一两年里几乎分不开。委托人分不清好坏，就只能按平均的水平去信任，好的书记员得不到应有的信任，坏的书记员却被高估。

新的约束只有一个：用户看不见代理的过程，信息不对称。

今天的对应。基金的一年业绩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年的市场；同样的回报，可能来自不同的风险。

只看结果，分不清好坏

二十位书记员中有四位违约：在约定之外多冒风险。每一点是一位书记员一年的结果。拖动观察的年数，看守约者与违约者能否被结果分开。

守约的书记员违约的书记员

示意：守约者每年平均收益 5%，各自的波动为 10%；违约者多冒险，平均收益 6%、波动 22%；所有人还共同承受同一个年景。横轴为观察期内的年化收益。

二、可以核对的记录

假设书记员可以选择公开或不公开自己的记录，而公开的记录由与它无关的一方保存、不能修改。推演一下会发生什么。守约最严格的书记员一定愿意公开：公开让它与别人区分开来。剩下不公开的书记员里，守约较好的一批也会公开，否则委托人会把它们与更差的混为一谈。如此一轮轮推下去，只要公开的记录可以核对、公开的成本很低，几乎所有书记员都会公开；不公开本身就成了坏消息。

这一推理在实验中只部分成立。金、卢卡与马丁（2021）的实验发现，接收信息的一方对不披露的怀疑往往不够，发送方因此并不总是披露；只有在每一轮之后告诉接收方被隐瞒的信息是什么，完全披露才慢慢出现。可以核对的记录要真正起作用，产品还要帮用户把“没有记录”读成一个信号。

今天的对应。上市公司须定期公布经审计的财务报告；拒不披露或延迟披露，本身就会引起投资者的警觉。

沉默成了坏消息

十位书记员的守约程度从 1 到 10 分不等，各自决定是否公开可核对的记录。委托人把不公开的书记员一律按他们的平均分对待。点“下一轮”，看谁会公开。

示意：书记员在自己的分数高于委托人对“不公开者”的估计时选择公开（格罗斯曼，1981；米尔格罗姆，1981 的解开过程）。“不够怀疑”时，委托人固定按 7 分对待不公开者，对应金、卢卡与马丁（2021）实验中接收方怀疑不足的情形。

三、核对是有成本的

记录可以核对，不等于每一笔都要核对。逐笔核对一年几百件事，要花他大量的时间，也要花另一位书记员的工夫。推演一下核对该花在哪里：结果符合约定、各项指标都在边界之内时，细查的收益很小；结果不好、或者触发了约定的条件时，细查的收益最大。再加上平时不定期的随机抽查，书记员就无法预知哪一笔会被查，违约的念头也就小了。

今天的对应。财务审计并不逐笔检查每一笔交易，而是按风险确定重点，再对样本进行抽查；国际审计准则对审计抽样有专门的规定。

把核对花在哪里

书记员一年做 300 件事，其中 6 件违约；违约多半发生在结果不好或触发条件的时候，也有一部分藏在结果好的事里。切换三种核对的方式，看花掉的工夫与查出的违约。

示意：300 件事中 30 件结果不好或触发了条件，其中藏着 4 件违约；其余 270 件中藏着 2 件违约。每件细查约需 6 分钟。随机抽查时，书记员不知道哪件会被查（汤森，1979 所说的只在结果不好时核查，加上随机抽查）。

四、看得懂：分层的记录

书记员一年做了几百件事，每件都有记录，可他一年只看几次，每次只有半个小时。把全部记录摆在他面前，等于什么也没给他。推演一下怎样排列才能让他看懂：最上面一层，用一句话说清这段时间每本账离目标近了还是远了、有没有越过边界；第二层，列出几个关键节点，即那些较大的、不可挽回的或触发了条件的决定；最下面一层，才是全部的逐笔记录，供他或替他核对的人深究。他可以停在任何一层。

本－沙哈尔与施奈德（2014）系统地考察了强制披露的效果，认为它往往失败：多数人跳过披露的内容，也缺乏分析它的能力，而立法者不断增加披露要求。披露的数量本身不是答案。

今天的对应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2019 年要求券商与投资顾问向零售客户提供关系摘要，篇幅不超过两页，同时提供两类服务的不超过四页。

三层的记录

同一年的记录分三层。点选一层查看；在第一层点任何一句话，都能追到下面一层的依据。

示意：记录的内容为虚构的例子；“全部记录”只显示前几条，实际共 312 条。

五、当时知道什么

风暴之后回头看，书记员在风暴前三天买入船股，显得很愚蠢；可是风暴前三天，谁也不知道风暴要来。用事后知道的结果去评判当时的决定，好的决定会因为坏运气被责怪，坏的决定会因为好运气被称赞。要公平地评判，记录就不能只写“做了什么”，还要写“当时知道什么”：当时看到了哪些消息，约定的哪一条要求这样做，当时估计的风险有多大。

费希霍夫（1975）的实验发现，知道了结果的人会高估这一结果在事前的可能，而且没有意识到这种影响。

今天的对应。交易记录通常记下委托的时间、价格与当时的行情，使事后的核查可以还原下单那一刻的情形。

事后看，与当时看

风暴前三天，书记员按约定买入了一些船股。切换两种看法，评判这一步是否得当。

示意：记录的内容为虚构的例子。

六、为什么这样做

一条记录写着“卖出 2 份船股”，他看不出这是对是错。写成“卖出 2 份船股：养老账户的船股比例升到 86%（约定 80%，偏离超过五个百分点），按约定第三条调回”，他一眼就能判断这一步是否守约。每一步都写明依据的是约定的哪一条、当时的数值是多少，记录就从一份流水账变成了一份可以逐条核对的证据。说不出依据的那一步，正是他该追问的那一步。

今天的对应。欧盟《通用数据保护条例》规定，在完全自动化的决定中，数据主体有权获得关于所涉逻辑的有意义的信息，以及这类处理的重要性与预期后果。

流水账与证据

同样的四条记录，切换两种写法，看他能否一眼判断每一步是否守约。

示意：记录的内容为虚构的例子。

七、看得见的过程：文明模拟器第二十二版

模拟器解锁了“过程记录与可核对的证据”。十年里，书记员偶尔会违约：越过边界、在约定之外冒险、做了与他利益冲突的买卖。可以选择记录的方式：没有记录、书记员自己写的摘要，或者由第三方保存、可以核对的分层记录；再选择核对的方式：从不核对、逐笔核对，或者结果不好时细查加随机抽查。看十年里被发现的违约、他花掉的时间，以及他是否把好书记员当成了坏书记员。

文明模拟器 · 第 22 章：看得见的过程

十年里，书记员偶尔违约；也会有坏年景，结果不好却不是它的错。选择记录的方式与核对的方式，调整他一年能花在核对上的时间，看被发现的违约、他花掉的时间，以及他冤枉了守约的书记员几次。

产品：承诺什么产品：委托参数与授权产品：过程记录与可核对的证据上限、确认与赔付 · 第 23 章
记录
核对

示意模型：图中为十年的期望值。书记员每年平均违约 0.6 次，其中三分之一藏在结果好的事里；每年三成的可能遇到坏年景。没有记录时，违约只在结果不好时才可能被察觉（两成），坏年景中有三成会被误判为违约；书记员自己写的摘要会略去违约，只有三成被发现，误判降为一成五；第三方保存的分层记录写下当时的信息与依据，核对到的违约都能查出，不再误判。逐笔核对一年需 30 小时，智能核对约 6 小时，超出他的时间时只能核对相应的比例。有随机抽查时，书记员违约的次数减半。

八、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过程变得看得见、可核对之后，还有几个问题没有解决：

  1. 核对出了违约之后。发现书记员越过了边界，损失由谁承担，怎样赔付？
  2. 边界之内的错误。书记员完全守约，却判断失误，后果算谁的？
  3. 不可挽回的操作。有些错误一旦发生，记录得再清楚也挽回不了；怎样在发生之前拦住它？
  4. 新的书记员。一个刚开张、还没有记录的书记员，他凭什么开始信任？

这一步留下的问题

过程变得看得见、可核对之后，仍未解决的四个问题。点选一个问题，看它隐含的假设。

看得见的过程可核对的分层记录

九、对产品的含义

以代理为核心的理财产品，第三个要长出的部分是“过程记录与可核对的证据”。由此得到三条含义。第一，记录要由与代理无关的一方保存、不可修改，并且对用户默认公开；可以核对的记录让守约的代理愿意被看见，也让“没有记录”成为一个信号。第二，记录要按用户的注意力分层：一句话说清离目标多远、有没有越界，再列关键节点，最后才是全部；每一层都能追溯到下一层。第三，每一步都写明当时知道什么、依据约定的哪一条、当时的数值是多少；核对按“结果不好、触发条件、随机抽中”三种情形进行，由代理替用户完成大部分核对，用户只看结论与异常。

本章小结：用户看不见过程

四条结论，各自对应本章的一个机制。

解开效应可核对的记录让沉默成为坏消息

记录由第三方保存、不可修改，守约的代理愿意被看见。

有成本的核查结果不好或触发时细查，平时抽查

大部分核对由代理替用户完成，用户只看结论与异常。

重跑：注意力一句话、关键节点、全部记录

每一层都能追溯到下一层，摘要不能藏起坏消息。

当时与依据写下当时知道什么、依据哪一条

免得事后诸葛；说不出依据的那一步，正是该追问的。

参考文献